英國前首相丘吉爾說,“俄羅斯是把秘密包裹起來的難猜的謎語”。俄羅斯互聯網,就像俄羅斯套娃一樣,是一個迷局。

  俄羅斯是最早發展現代互聯網、人工智能、數字貨幣等技術的國家,誕生了Andrei Yuryevich Okounkov 、Stanislav Smirnov、Vitalik Buterin(簡稱V神)等數學、計算機天才和大師,但在每一波互聯網周期性的發展中,都沒有持續發展,本土沒有誕生世界級影響的互聯網公司。閃耀的互聯網投資人尤里·米爾納,投出了Facebook、阿里等世界級的互聯網公司,但他的資金來源卻一直語焉不詳。這樣成謎的事情,在俄羅斯互聯網不勝枚舉。

  全球互聯網的失落玩家

  如我們仔細分析俄羅斯的互聯網和資本市場,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:所有相關的大事,基本上都發生在2008-2012年。

  俄羅斯的互聯網普及率高,但移動互聯網發展非常滯后。官方并沒有禁止Google和Facebook等歐美網絡,但這些公司在當地的份額占比卻很小。俄羅斯網民超過1億,互聯網使用率超過75%,遠高于中國印度。

  目前俄羅斯10大互聯網中,目前市值最高的兩家,Yandex和Mail.ru(旗下包括Vkontakte)。分別在2010年,2011年上市,此后俄羅斯再也沒有出現更大的互聯網公司。2018年6月的一份榜單顯示,全球市值排名前100的科技公司中,美國公司是最大贏家,其次是中國,俄羅斯無一上榜。

  2010年,俄羅斯Mail.ru倫敦上市,市值400多億人民幣(合60億美金,以下均按人民幣計算)。2011年5月,Yandex在美國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上市,市值上漲至900億人民幣(合130億美元)。

  

 

  同樣,俄羅斯的互聯網投資也是如此。和Mail.ru 的創始人身份相比,尤里·米爾納(Yuri Milner)投資人身份更有名氣。“地球上最有名的投資人”、“改變硅谷的俄羅斯天使”、“俄羅斯版孫正義”、“宇宙最強投資人”,這是當下媒體對于他的各種贊賞。他和他的投資基金DST確實非常厲害,先后投中了美國的Facebook、Twitter、Zynga、Groupon、Airbnb、中國的京東、阿里和小米等一系列互聯網超級明星公司,仔細分析,都是在2008-2012這個階段完成的,在這之后,再也沒有超過這個投資成績。

  這四年,除了3G普及和手機用戶快速成長的客觀環境之外,對俄羅斯還有一個特殊情況,就是當時總統是梅德韋杰夫。他上臺后,鼓勵新經濟和互聯網創業,他自己就是Facebook上的網紅。他有意識的和之前的政策區分開。2011年4月,俄羅斯聯邦安全總局的通信局局長提出建議,說有關部門從Skype、Gmail、Hotmail中發現了對俄羅斯不利的信息,準備禁止這些互聯網服務。但被梅德韋杰夫制止了,他提倡對新事物更加寬容。于是,新經濟蓬勃發展。

  梅德韋杰夫卸任后,俄羅斯多位互聯網大佬避走海外,包括尤里·米爾納、帕維爾·瓦勒耶維奇·杜洛夫等一系列人。

  撲朔迷離的資金局

  俄羅斯的經濟,是典型的權力和資本高度結合的模式。在蘇聯解體后,少數的財團和公務人員,發現了經濟轉型和國有企業改制的漏洞,利用權力和人脈資源,迅速的將國有財富轉為個人資產,包括工業、能源、礦產,地產等等核心資源。越接近權力的人,獲得國家的財富越驚人。他們跳過了資本主義初期的原始積累階段,直接成為了億萬巨富,于是俄羅斯誕生了一個新階層——寡頭。根據統計,截止2018年,1%的俄羅斯富翁控制著整個社會60%財富。即使在普京強力打擊過后,寡頭經濟依然影響著這個國家的每一個角落,包括互聯網。

  

 

  互聯網從誕生到發展至今,一直是以高效、透明的特點,和傳統信息傳播方式區別開來。互聯網的投資,也相對傳統投資,更加簡單,高效,透明。但是對于尤里·米爾納,卻存在著不少尚未解答的疑點。

  尤里·米爾納是俄羅斯互聯網新經濟中最大的受益者,沒有之一。哪里有好公司,尤里·米爾納買張機票飛過去,直奔主題,估值高,條件好,給錢多,投資快,還不需要董事會的投票權。對于苦逼的創業者而言,他比天使都更可愛,也更富有。但是,事實真的如此嗎?

  2010年秋,尤里·米爾納在舊金山的一次科技大會上,被問到他基金的LP出資人詳情時,他沒有回答。在后續的媒體采訪中,Facebook的發言人瓦妮莎·陳也拒絕回答有關與DST融資的具體問題。

  2009年,米爾納基金也更名為DST Global,也就是這一年,新基金一出手就是2億美金,就投中了全球互聯網最明星的項目——Facebook,只占2%,不要投票權。這讓人多少有點疑惑。巨額資金從哪來的?官方通用的說法是:“2008年,金融危機席卷全球,Facebook的融資受困。尤里·米爾納從俄羅斯采礦業大亨阿利舍爾·烏斯馬諾夫融資幾億美元。”烏斯馬諾夫就是寡頭的代表人物之一。

  事情并非如此簡單,《紐約時報》通過一份被稱為“天堂文件”(Paradise Papers)的財務報告,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。米爾納和他的基金DST對Facebook和Twitter的投資,疑似與俄政府的資金有千絲萬縷的聯系。投資了Facebook的2億美元中,與俄羅斯國有的天然氣巨頭俄氣公司有關;投資Twitter的3.8億美元,得到了俄羅斯第二大銀行VTB支持。而該銀行61%的資產歸政府所有。

  在后續的美國大選中,Facebook等社交網絡上出現了大批干擾選舉的水軍賬號,最后IP指向了俄羅斯,這兩者是否有聯系,不得而知。詭異的是,尤里·米爾納和政府聯系如此密切,最后卻要出走海外,定居美國。被媒體神化的尤里·米爾納,就像俄羅斯這個國家一樣,身上充滿了各種矛盾和謎團。等待著時間的揭曉。

  另外一個互聯網大佬,社交應用Badoo的創始人安德烈夫也是如此。他名下有各種名目繁雜的離岸公司,盤根錯節的分布著他的各種業務,包括Badoo、Bumble、同性戀約會軟件Chappy和面向50歲以上群體的Lumen。

  2007年10月,他在百慕大成立了母公司Worldwide Vision Ltd.。Worldwide Vision又分別在美國、英國與塞浦路斯成立了15家子公司,然后他創建了Magic Lab,這些公司交叉持股,令人眼花繚亂,讓人無法搞清真實收入,從而達到避稅和其他未知的目的。同樣,他也出走俄羅斯,到了倫敦定居。

  糾結的區塊鏈和數字貨幣

  在區塊鏈和數字貨幣領域,俄羅斯誕生了帕維爾·瓦勒耶維奇·杜洛夫和V神這樣的全球領軍人物,但是最后像之前的互聯網一樣,本土的發展也不慍不火。

  蘇聯解體后,俄羅斯經濟經歷短時間的輝煌,但由于全球金融風暴、油價波動和西方制裁,經濟迅速下滑。目前俄羅斯經濟增速僅為1.8%,遠低于世界平均3.8%的增速。這導致了盧布急劇貶值。2017年下半年到2018年,一年之內,盧比的匯率從0.0175降至0.0142,貶值近20%。同時物價費飛漲,日常生活用品一夜間價格翻倍成為常態。于是,俄羅斯大眾的投資和避險心理,導致對區塊鏈和數字貨幣的狂熱追求。據估計,每70個俄羅斯人中就有一個加密貨幣投資者。

  原來Vkontakte創始人帕維爾·瓦勒耶維奇·杜洛夫,被逼辭職并出走俄羅斯后,在德國創立Telegram(類似微信),發起ICO,銷售代幣TON(Telegram 開放網絡)。據華爾街日報,Telegram募資16億美元。成為當年全球最大規模的ICO。同時由于Telegram開源、加密、匿名、10萬在線的超級群、聊天記錄永久存儲,它成了區塊鏈和數字貨幣社群首選的交流工具。據媒體報道,有超過80%的ICO社群活躍在Telegram上。

  2013年末,V神創立的以太坊募資ICO,募資1800萬美元,是當時第二大的ICO。2018年,以太坊市值8000億人民幣(合1223億美金),位列全球第二,僅次于比特幣。

  俄羅斯對于區塊鏈和數字貨幣技術又愛又恨。一方面希望借助新技術提升當下俄羅斯疲軟的經濟,同時突破以美國為首的經濟封鎖。在新的金融競爭中贏得新的機會,2017年,普京先后兩次和V神討論區塊鏈在俄羅斯的落地,準備再包括貨物跟蹤、創建身份以及版權保護系統上應用。

  但另一方面,俄國政府又在堤防新技術帶來的監管問題,防止沖擊當下的管理和就經濟秩序。去中心化、匿名、無國家,這對于俄國政府來說,太過敏感。俄羅斯依然對數字貨幣保持高度監管,在接受媒體訪談時,普京直接表明,俄羅斯不會擁有自己的數字貨幣,“數字貨幣是超越國界的產物。”

  一方面渴望變革和新生,重現那個在彼得一世與葉卡捷琳娜二世統治時輝煌沙俄,懷念那個唯一能與美國抗衡的世界超級大國蘇聯。但一方面,各種積重難返,各種不能明說的現狀。成為了發展最大的阻礙和羈絆。

  俄羅斯和它們的互聯網,注定還要在曾經的榮耀和現實的失落之中繼續徘徊。